苏启明肩头的斗篷被风掀起一角。他看了钟不晚很久,久到崖边的雾都漫上来,才终于开口:“你腰间那把刀,刃长七寸三,淬过七种剧毒。是魔教产物。”
钟不晚瞳孔骤然收缩。
苏启明的声音很平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刀柄上的纹路硌进掌心。
钟不晚盯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见面。”苏启明说,“雪地里,你扣住我手腕时,我就知道你是谁。”
风更大了。
钟不晚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带着点自嘲:“所以这些日子,你一直在看我演戏?”
“我在等你自己选。”苏启明上前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眼神依旧温和,“钟不晚,你若真要杀我,在药庐那一夜就该动手。你犹豫了三个月。”
“我没——”
“你犹豫了。”苏启明打断他,语气笃定。
钟不晚握着刀的手在抖。
“魔教给了你什么?”苏启明问,“地位?权力?还是说,他们拿什么东西要挟你?”
钟不晚没回答。
“我查过你。”苏启明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三尺距离,“十年前,江南钟家满门被屠,只逃出一个七岁的孩子。”
钟不晚猛地抬头。
苏启明看着他,“你很辛苦。”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钟不晚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闭上眼,肩膀微微颤抖。再睁眼时,那双总是垂着的眸子,终于抬了起来。锐利,冰冷带着戾气。
“你知道多少?”他问。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苏启明弯腰捡起那把刀,在手里掂了掂,“不该知道的,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把刀递还给钟不晚。
“拿着。”
钟不晚没接。
“拿着。”苏启明重复,语气不容置疑,“不是要杀我吗。”
钟不晚盯着他看了很久,才慢慢接过刀。“你既然知道,就该明白我留不得。”他说,“魔教在我身上种了蛊,每月发作一次,需要解药压制。我不听令,就是个死。”
“我能解。”苏启明说。
钟不晚愣住。
“正教和魔教斗了这么多年,若是连个蛊毒都解不了,早就灭门了。”苏启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抑蛊丹,能压制蛊毒三个月。三个月内,我帮你把蛊引出来。”
钟不晚盯着那个瓷瓶,没动。
“不信我?”苏启明挑眉。
“我凭什么信你?”钟不晚反问。苏启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也是。”他把瓷瓶放在一旁的石头上,“那你自己选。吃,还是不吃。”
说完,他转身朝崖边走去,继续查验阵眼上的符文。月光洒在他背上,衬得那身月白长衫格外单薄。
钟不晚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石头上的瓷瓶。
许久,他拿起瓷瓶,拔开塞子。
药丸是褐色的,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他仰头吞下,药丸入喉即化,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丹田处那团始终蛰伏的阴冷气息,竟真的被压下去几分。
苏启明查验完阵眼,转身看见他手里的空瓷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