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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第2页）

午间送饭来的是个面生的小弟子，放下食盒就走了，一句话没说。饭菜尚可，钟不晚吃完，将碗筷收好，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他在等。

申时初，外面的风雪渐渐小了些，只剩下零星的雪花飘落。钟不晚睁开眼，起身换了身深色衣衫，将斗篷裹紧，推门出去。

他没走前面的正路，绕到药庐后侧，沿着墙根的阴影往后山方向走。这条路平日里就少有人来，此刻更是被积雪覆盖得严严实实，几乎没什么脚印。昨夜他来的时候留下的痕迹，也早已被新下的积雪覆盖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走到老松林附近，没进山神庙，而是拐向东侧一片乱石坡。石坡背风处有处狭窄的岩缝，被枯藤遮掩着。他拨开枯藤，侧身挤进去。

岩缝内是条向下倾斜的天然石道，走十余步便到底，是个仅容两人站立的浅洞。洞壁潮湿，渗着水。

钟不晚蹲下身，在洞壁底部摸索了片刻，摸到一块松动的石块。他轻轻把石块抠出来，石块后面有个巴掌大的凹槽，里面放着一个油纸包。他取出油纸包，迅速将石块复位。油纸包里是一小叠极薄的羊皮纸和一根炭条。羊皮纸上绘着些凌乱的线条和标记，正是藏经阁底层的轮廓。

他借着岩缝透进来的微弱光亮，用炭条在空白处快速勾勒起来，把昨夜密令中提到的几个关键位置，凭着记忆一一标注出来。有几处细节他还不太确定，便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打算之后再找机会确认。

画完，他把羊皮纸重新叠好，放进油纸包封好，放回凹槽里，又把石块塞紧。做完这一切，他刚要转身离开，脚步却猛地顿住，耳朵微微动了动。岩缝外传来了光亮，是灯笼的光晕，由远及近地靠过来，伴随着人的说话声。

钟不晚屏住呼吸，贴在洞壁阴影里。灯光透过枯藤缝隙漏进几缕，晃了晃停住了。

“这鬼天气，师父还要让我们来看结界，这么多年了能有什么问题……”年轻的抱怨声传来。

“少说两句，赶紧看完回去。”另一个声音稳重些，“这处阵眼可有异样？”

“没，好好的。走吧，这鬼地方太冷了。”年轻弟子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脚步声和灯笼的光晕渐渐远去。

钟不晚在洞里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外面真的没人了，才悄无声息地挤出岩缝。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雪花又开始密集地飘落，打在脸上冰凉一片。

他不敢耽搁，沿着原路快速返回，快到药庐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屋里亮着灯火，苏启明已经回来了。

他放缓脚步，拍去身上雪屑，推门进去。苏启明坐在炭盆边，手里拿着那本游记，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被雪打湿的肩头。

“去哪了？”他比划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启明合上册子，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起身走过来，伸手轻轻拂去他发间沾着的一片枯叶。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随手为之，钟不晚却还是僵了一瞬，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又很快放松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后院的梅花开了两枝，”苏启明比划道，像在闲聊，“红梅，衬着雪，好看。”顿了顿，“你看见了吗？”

钟不晚摇摇头。

苏启明笑了笑，没再追问。“快吃饭吧，我带了饭菜。”他比划道，从食盒里拿出饭菜，还有一小壶温酒，“天冷，喝一点暖身。”

两人对坐吃饭，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屋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淡淡的酒气，气氛倒是难得的平和。

钟不晚小口抿着酒，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人浑身发沉，脸上也慢慢浮起一层薄红。

苏启明喝得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等钟不晚放下筷子，苏启明才忽然开口，抬手比划道：“藏经阁底层的禁室，你知道吗？”

钟不晚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声色，抬起眼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里放着旧年禁书和危险器物，机关重重，不许弟子靠近。”苏启明慢慢比划，“我今日整理卷宗，看见记载，三十年前有个外门弟子误入，再没出来。”

钟不晚配合地露出惧色。

“所以，”苏启明比划着，眼神平静，“无论听到什么传言，都别好奇，别靠近。”

钟不晚用力点头，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袖。

苏启明看见了，却没点破。他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慢慢喝完，然后比划了一句：“你发间的木簪，歪了。”

钟不晚抬手去扶，指尖碰到簪身，才发现簪子确实松了，斜斜欲坠。他重新插好，抬眼时，正对上苏启明的目光。

那目光很深，最终苏启明只是笑了笑，比划道：“睡吧，明日雪该停了。”

钟不晚躺下后，苏启明吹了灯，却未立刻离开。他坐在黑暗里，听着钟不晚的呼吸声渐渐均匀。

窗外雪光映进来，在地上铺了层淡白。

他去后山结界查看时，在乱石坡附近看见了新鲜的脚印。脚印很浅，显然那人轻功不差，且刻意掩饰过。方向朝着那处废弃的岩缝。

苏启明闭上眼，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

钟不晚的呼吸声绵长平稳，仿佛已深深入睡。

可苏启明知道，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