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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第1页)

002

“噢?”孙殿英听到这里,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丝念头,心中的热血加速了流动,布满麻孔的黑脸涨起一丝红润。他站起身,倒背着手异常激动地在地上来回走动着。过了好一会儿,他停住脚步,眼睛放出一种兴奋和有些神秘的光说道:“保境安民是我军之首责,现在我就和诸位达成个协议,从明日起,我军即出动队伍在防区内剿灭匪患,保证一方平安,你们也要尽心尽责地为我筹集粮饷如何?”

众人见孙军长如此一说,也就不便再硬着头皮顶下去,只好苦笑着答应,各自回去。

等这帮官僚、豪绅一走,孙殿英立即向副官详细询问了东陵地区地形,并把师长谭温江召来说:“你速将队伍拉到靠近东陵的马伸桥驻防,并派得力人手查清东陵的一切情况向我呈报。我有一种预感,你我弟兄发一笔横财的机会可能到来了。”

谭温江望着孙殿英那兴奋而得意的神色,沉默了片刻,似有所悟,不再追问,当即遵令,调集全师人马向离东陵不远的马伸桥赶去。一到马伸桥,谭温江让参谋长等安排驻防事宜,自己则带上副官及部下团长赵宗卿等十余人打马飞驰清东陵。经过近一天的查访,清东陵的一切情况全部查清。当天夜里,谭温江亲自飞马向蓟县军部赶去。

清东陵自1663年葬入第一个皇帝顺治之后,其时共有帝、后、妃陵寝十四座。这十四座陵寝又分为三百多座单体建筑,均以昌瑞山下的孝陵为中心,分布在东、西两侧,依山就势,高低有差,错落有致,主次分明。陵区外围的黄花山等地还有十多座园寝,那是清代王爷、皇子、公主、勋臣、保姆等人的葬地,其陵园规制与妃园寝相似,均以绿色琉璃瓦盖顶。整个陵区沿燕山余脉昌瑞山而建,着意山川形势的自然美与建筑景观人文美的和谐,达到了“陵制与山水相称”的目的。昌瑞山为东西走向,正中主峰突起,两侧群峰层层低下,宛如一道天然屏障。明朝初期,出于战略上的考虑,曾在山脊上建有蜿蜒起伏的长城,明代中后期的一代名将、抚远将军戚继光曾率部在此地镇守。清朝建陵时,因长城有碍于“风水”的统一和完整,清政府便下令拆除了山顶十多公里的长城,打通了南北125公里、东西宽窄不等约有20公里的陵区。整个陵区始以昌瑞山为界,分为南、北两个区域。昌瑞山以北为“后龙”。这“后龙”区域山连山、岭套岭,气势磅礴,绵亘不绝,顺着雾灵山脉,直达兴隆、承德地界,可谓群山千里,气象非凡。在“后龙”区域内,分设内、中、外三条火道并有重兵看守。昌瑞山以南为“前圈”,以层峦叠翠的昌瑞山为后靠,东依马兰峪起伏的鹰飞倒仰山,西傍蓟县高耸入云的黄花山,南抵天然翠屏、犹如倒扣金钟的金星山,陵区的最南端,则有天台、烟墩两山对峙,形成一个险峻的陵口,名为兴隆口,亦称龙门口。清代建陵时,兴隆口有一口深不见底的水潭,潭中之水墨绿幽深,即使大旱之年,潭水也永远不会干涸。相传,兴隆口的烟墩山有一泉眼与渤海相通,潭中有龙王的第八子率领鱼鳖虾蟹众水族看守门户,因此兴隆口又叫龙门口。每当旱季,西大河水势减弱,行人从此口经过,便能感受到这里气氛萧瑟,冷气森森。兴隆口还是清朝帝后妃嫔入葬东陵时,运送梓宫和彩棺或帝后拜谒陵寝时的必经之路。通过时,在这里架设木桥。銮驾过后即将木桥拆除,以防闲杂人等通过。由此,兴隆口不仅是孝陵,而且亦是整个清东陵的一道天然门户。

自清建陵以来除原有的山林,又不断在前圈和后龙栽植大批陵树,使整个陵区苍翠蔽日,一望无际,名曰“海树”。在陵区中心,各座陵寝附近所栽的陵树,行列整齐,各有定数,名曰“仪树”。这种仪树顶树枝斜伸,亭亭如盖,具有龙飞凤舞的姿态,由此取名叫作“盘龙松”。整个前圈和后龙所栽的全部树木,据清末时的估计,大约在八百万棵以上。民国二年(1913年),文人陈诒重曾将所见到的清东陵陵园景色以诗记之,并做了如下诗注:

初至,从龙门口入,两崖壁立,一泓冷然,绝水而驰,溅沫如雪。水侧春草膴茂,夹毂送青。更前则群松蔽山,苍翠弥望,殿寝黄瓦,乍隐乍现于碧阴之中。好风徐来,清香满袖,清肃之气,祛人烦劳。

从陈诒重的诗注中可以看出,到清朝灭亡,民国成立后,清东陵还保持着原有的磅礴气势。由此也可以看出,为培植、保护这个陵区,清王朝的历代帝王都曾费了多么大的心血。

由于清朝历代帝王都认为能够在上吉之地建陵,便可以“开福祉于隆基,绵万年之景运”,故陵寝在他们的心目中占据着十分重要的位置。为了保护陵区的安全,在陵区周围开割了火道,竖立了红、白、青三道界桩,界桩外是二十里官山,并在前圈东、南、西三面筑起了四十里的风水围墙。

当然,清东陵之所以未遭火灾和人为的破坏,保存完好,这与清王朝派遣的最为精锐的八旗兵丁直接守护各陵有重大关系。按清王朝规定,凡皇帝陵,设总管一员、翼长二员、骁骑校二员、章京十六员、甲兵八十名左右。这些官兵每月分成八班,每班有章京二员、甲兵十名,昼夜传筹巡逻。到光绪朝中期,驻扎在东陵的八旗兵总兵力有1100多名。

除此之外,设在马兰关的绿营是专门保护东陵陵区安全的军队。雍正元年下辖三个营,随着陵寝的不断增建,到嘉庆五年,马兰镇已下辖八个营,人数由原来的600名扩展到1000余名,到光绪九年,人数猛增至3157名。

按清王朝规制,除皇宫大内,皇家陵区可称得上是第一禁区,许多保护皇陵的法令、规定都明文载入《大清律》中。如法令中有“车马过陵者及守陵官民入陵者,百步外下马,违者以大不敬论,杖一百”;“如延烧殿宇墙垣,为首拟绞监候,为从杖一百,流三千里”“树株关系山陵荫护,盗砍与取土、取石、开窑、放火者,俱于山陵有伤,亦大不敬也。不论监守常人,为首者斩,为从者充军”。

由于清王朝的一系列禁令和法规,加上几千名八旗兵丁的日夜守护防范,直到溥仪退位、大清灭亡之时,整个东陵界内尽管时有小范围的失火、砍伐、偷盗等现象发生,但毕竟未在整体上对陵区形成危害。这个时候的清东陵应该说是生气蓬勃,风水景色俱佳。

当溥仪退位,清朝灭亡后,根据民国政府对清室的八项优待条件之规定,清东陵的护陵人员、机构仍然承袭清制。属于“皇族私产”的清东陵,按照“一体保护”的规定,还留有400名八旗兵丁看护,同时宗人府、礼工部等机构也分别继续承担陵区的一切事务。按优待条件,民国政府每年要拨发白银四百万两供清室支配,但由于民国政府的拖欠以及溥仪小朝廷的挥霍,用于东陵各机构人员的俸银俸米被迫减半支付。这样勉强维持到1914年(民国三年),民国政府将东陵红桩以内地界划归清室管辖,守陵人员以薪饷无着、急需解决旗民生活困难为由,推举护陵大臣报请溥仪在紫禁城的小朝廷,准予开垦土地,以此用以维持生计。自此,东陵界内的土地及树木被大规模地毁坏。

1928年6月,国民革命军北伐入京,奉军溃退关外,东陵陵寝及荒垦植局由北伐军战地政务委员会接收,但未派人负责经营,更未派一兵一卒前来保护。

随着政治时局的风云变幻、人事的不断更迭,东陵荒垦植局已变成公开毁坏土地、盗伐陵树的代理机构。在虎去狼来、你争我夺的短短十余年中,东陵陵树遭到了空前洗劫,原前圈、后龙的“仪树”和“海树”被盗伐一空。当年群松蔽日、苍翠弥望的万顷青山,到1928年已变成童山濯濯了。更为严重的是,东陵的地面建筑也被各路军阀和当地土匪盗劫拆毁。先是各殿宇所有铜制装潢,如铜钉、铜字等全部被盗,继而各殿隔扇、槛框、窗棂被拆盗一空。尤其在奉军溃败、北伐军来到之时,东陵处于无人过问管理的真空状态。身为护陵大臣的毓彭,见时局如此混乱,也不再尽心守护,开始串通监护人员,索性将各陵隆恩殿前月台上陈设的大型鼎炉、铜鹤、铜鹿等拆运偷售,中饱私囊。当地土著见护陵大臣都监守自盗,认为陵寝宫物可自由取夺,于是纷纷涌进陵区,群起拆毁殿庭,肆意盗卖。其间有一伙盗贼趁着混乱,竟掘开了惠妃陵寝,进入地宫,抛棺扬尸,盗走了大量珍宝。此风一开,许多土匪、强盗都把目光盯上了陵内地宫中的珍宝。而这时奉鲁两军大举溃退,整个京津地区遍布着一股股、一撮撮亦兵亦匪、由兵变匪的队伍,许多游兵散勇因不愿随奉军退往关外而四处流窜,清东陵正成为他们最合适的蚕食和劫掠之地。

谭温江将在东陵查访到的被破坏、劫掠的情形一一向孙殿英做了汇报。

孙殿英听完,紫黑色的脸上露出怒色,恨恨地骂道:“看来那宝贝都便宜了李景林了。俺老孙以前没想到要在死人身上发财,这会儿算碰着了,他们能做这里的买卖,俺为啥不能做。淞艇(谭温江的字)弟,据你所知,那东陵里还有什么物件可捞一把?”

“地上的几乎全部抢光了,即是剩下的一点,也没啥捞头,要做,就只能是地下了。”谭温江回答。

“你是说掘墓?”孙殿英欠起身子问道。

“是!”谭温江干脆利索地回答,眼里放着刺人的光。

孙殿英在军部召开紧急会议,他要向众将官正式摊牌了。孙殿英提出崩皇陵解决军饷问题,并进一步说道:“满清欺侮汉人近三百年之多,咱崩他的皇陵就是替汉人报仇,就是革命。孙中山搞同盟会革满清的命,冯焕章(冯玉祥)用枪杆子逼宫革宣统皇帝的命,现在满清被推翻了,咱只好崩他的皇陵,革死人的命了。这也是继承孙中山先生的遗志,为革命做出的贡献嘛。”随后宣布了具体行动方案。

当众将官到达东陵指定位置后,旋即严密封锁了东陵地区。周围三十里禁止一切行人通行,从山沟到树林,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陵区的东、西、南、北分别由一个机枪连和迫击炮连交叉把守。在狰狞可怖的夜幕的遮掩下,一场旷世罕见的盗宝事件在东陵拉开了序幕。

这时天已大亮,炸药及引火装置等皆已备齐。谭温江向工兵团团长颛孙子瑜下达了“炸”的命令,其他官兵暂时撤离陵前,由颛孙子瑜亲自指挥引爆。这工兵团的专业特长就是攻坚克垒、炸墙摧城,在军阀混战、战事频繁的岁月,多少坚墙固垒都在他们的攻击下顷刻化为废墟,如今这堵封闭地宫入口的金刚墙自然不在话下。随着颛孙子瑜的一个信号,埋在墙壁中的炸药顷刻引爆。在“轰轰隆隆”的爆炸声中,琉璃壁下烟尘升腾,碎石纷飞,金刚墙在炸药那巨大威力的撕扯下,裂开了一道长长的豁口。颛孙子瑜指挥工兵巧妙地沿着裂缝和豁口拆除砖石,不大工夫,一个黑乎乎的洞口露了出来——地宫入口找到了。

原来这东陵帝后陵寝的格局规制大体相同,所有的宝顶与地宫都建在宝城之内。有所差异的是,皇帝的陵寝如乾隆的裕陵,其明楼下的古洞门后边为一小院落,迎面是一堵高大的砖墙堵塞,俗称“哑巴院”,实称“月牙城”,因城内前半部呈现月牙式弧形而得名。慈禧陵寝没有“哑巴院”,在青砖墙两边各有一条扒道,拾级而上可达宝顶、明楼。其古洞门迎面高墙正中修砌了一道光彩华丽的琉璃照壁。正是这道看上去极其美观的墙壁,巧妙地掩饰了地宫入口的券门。东陵地宫的秘密在此,修陵工匠们的绝顶聪明亦在此。

颛孙子瑜找来手电,极其小心地趴在洞口旁边,侧着身子向里察看,只见洞内黑暗幽深,股股阴森的带着霉臭的气体飘**而出。由于气体的阻隔,手电光的穿透力只有四五米远,能见度极低,对洞内的情形几乎一无所知。

早在盗掘东陵前的蓟县军部会议上,对地宫入口打开后,由哪些官兵进入、哪些官兵监视、哪些官兵护卫及取出宝物后的处理等都做了极其详尽的谋划和安排。为防止各路力量私匿财宝,孙殿英特别从十几年前在河南拉杆时就拜倒在他脚下的忠实的庙道会信徒、久经考验的流氓无产者中挑选出二十多人,分别安插在谭、柴、丁等部,以做名义上的协助、暗中的监视。同时规定,凡陵中挖出的一切财宝,无论轻重贵贱,各支队伍都要清点封箱,全部送马伸桥临时总指挥部,除留下部分供买枪支弹药外,日后弟兄们再按功劳大小、人头多少予以分配,有私匿者,杀无赦!

地宫大门轰然洞开

地宫漆黑一团,十几个人进去后相互看不见对方的身影,死寂的空间隐约传出各自急促的呼吸和皮靴踏动地砖的杂乱的回声。颛孙子瑜让士兵们排成两列纵队,沿地宫砖墙的一侧站定,然后让最前面的四队八人分别平端子弹上膛的大枪,后边的士兵手拿铁斧、镐头等盗掘工具和长筒手电,颛孙子瑜夹在中间,握紧日本制造的连发手枪,开始悄无声息地蛇行前进。地宫的入口处是几十米的斜坡,由高及低,越走越深,这是当年修陵的工匠为滑放棺椁而特设的一段甬道。由于斜坡较陡,进入者不得不半蹲着身子,小心谨慎地一点点向下滑动,而越往下滑,霉臭的气味越重,刺眼呛鼻,几乎让人窒息。好不容易滑到最底端,迎面一道高大的汉白玉石门挡住了去路。几道微弱的手电光穿过黑沉沉、湿漉漉的霉雾射过来,在大门的上下左右来回晃动,门铺上那对刻着暴睛凸目、龇牙咧嘴的古怪兽头,几乎同时进入了众人的视线。由于霉雾的遮掩和惨淡光亮的晃动,那对兽头若隐若现,朦朦胧胧,似活的一般狰狞可怖。

颛孙子瑜命令兵士们上前推门。兵士们稍稍平息了下紧张的情绪,一个个聚到门前开始合力推门。谁知那厚重的石门像一座山一样,任凭十几个兵士怎样用力都傲然挺立,纹丝不动。

“给我砸!”颛孙子瑜改变了命令,十名持斧弄镐的兵士甩开膀子,抡圆了镐头利斧,用尽全身力气向石门砸去。只见镐头利斧所到之处,立时火星四溅,碎石横飞,整个地宫响起了“锵锵啷啷”的回声。近半个小时过去了,除将两扇大门的下部砸下一片碎石之外,其他一无所获。

“先给我停下。”颛孙子瑜说着,拿着手电筒在石门的上下左右来回照射了几遍,终于从石门闭合的缝隙处看出了问题的症结。由于缝隙很小,只能侧眼窥视,他隐约地看到一块巨石从里边顶住了大门。

这时的颛孙子瑜尚不知道,里边这块石头叫“自来石”。此石呈长方形,底部镶嵌在一个事先用平面石凿出的槽中,上部顶在两扇石门背面那同样是事先凿就的槽中,类似寻常百姓家顶门用的木棍。只是这里由木变石且顶抗力较之木棍要高出千万倍。这类自来石在历代帝后陵寝中多有应用。

这个闭门方法只有亲自参与帝后陵寝修筑的工匠和当朝的极少一部分臣僚知晓,其他人绝不知底细。即使朝廷关于帝后葬仪的秘密档案中,对这看似平常却极为重要的关键一环也绝少记载。作为行伍出身的工兵团长颛孙子瑜,面对慈禧地宫大门后边的这块自来石,当然不会知道破解的秘密。

然而,颛孙子瑜不愧是工兵出身,对这两扇石门在利用人推和镐头、利斧砸劈都无效的情况下,立即以职业的敏感和惯有的经验想出了两个办法:一个是用炸药引爆,其次是用粗重的木棍顶撞。两个方法前者先进,后者原始,但在工兵学的教科书中,都有自己的位置。通过对地形地物的详细观察,颛孙子瑜觉得非到万不得已,在地宫中不适宜动用炸药引爆,而用原始的木棍顶撞法比较适合。当年曾国藩的湘军围困太平军的天京,在攻打坚固的城门的最后关头,湘军就是靠了木棍顶撞法将门硬撞开的。这里不妨再来一次湘军攻占天京的办法。

幽深黑暗的地宫中,一丈五尺长的大树干如同一条青黑色的巨蟒,腾云驾雾向石门的中间部位奔来,木石交撞间,先是“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咔嚓”“咯吱吱”连续的响动,巨大的冲击力将千斤重的自来石撞断,崩成数截,石门轰然洞开。由于冲击力的惯性,使树干带着四十名士兵冲进门内三四米远后,树干落下,几十人扑倒在地滚作一团。原始的撞击方法生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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