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她们……她们就是很刻薄。她们玩游戏、做什么事情都不叫上我。迪普,你们知道的,她是我的朋友,她以前都跟我聊天,至少要聊到熄灯以后。可是她现在不来了。特卓尔现在是宿舍里的大姐,可是她……她说,‘谢维克是……谢维克……’”
宝宝缩在墙边,轻轻地打着呼噜。隔壁房间的人吃完饭回来了,不知哪边有扇门被砰地关上,下方的广场上有人在大声道晚安,楼上另一个人透过敞开的窗户答应了一声。这是一栋有两百个房间的大居民楼,周遭的一切都在平静地活动着。在他们进入这个环境的同时,这个环境便也进入了他们的生活,彼此融为一体。过了一会儿,萨迪克从父亲的腿上爬下来,紧挨着他坐在台**。她那头黑发乱糟糟地彼此纠结着。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们,因为……”她的声音又细又轻,“可是事情越来越糟糕。她们每个人都越来越刻薄。”
“这么说你不想回那里去了。”谢维克说。他伸出一只胳膊想抱住她,可是她把身子挺得笔直,抗拒着他的拥抱。
“要不我去找她们谈谈……”塔科维亚说。
“没用的。她们还是会那么想。”
“可是我们现在面临的到底是什么呢?”塔科维亚的声音里有着慌乱和迷惑。
谢维克没有作答。他的胳膊仍然抱着萨迪克不放,最后她终于屈服了,疲惫地把头重重地靠到他的胳膊上。“还有别的学习中心。”他终于说道,不过语气并不是那么确定。
塔科维亚站起身,显然是坐不住了,想要找点儿事情做做,想有所行动。可是没有什么需要做的。“我给你把头发编起来吧,萨迪克。”她的声音很柔和。
她给孩子梳头发、编好辫子,然后他们把隔栅挡在屋子中间,把萨迪克抱到熟睡的宝宝身边躺下。萨迪克在说晚安的时候差点儿又哭出来,不过不到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就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谢维克在他们那张台床的床头坐下来,手里拿着笔记本和他用来进行运算的那块石板。
“我今天把那个手稿的页码标好了。”塔科维亚说。
“有多少页?”
“四十一页,算上附录。”
他点点头。塔科维亚起身,透过格栅看了看熟睡的孩子们,然后回来,在床边坐下。
“我早就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可她什么也没说。她从来没说起过,她是那么坚忍。可我没想到会是这么回事。我原以为这只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我从来没想过他们连孩子也不放过。”她的声音很柔和,也很痛苦,“问题越来越严重,还会更严重……换一个学校会有改观吗?”
“你不会是想说……”
“不,不是的。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如果我们选择要给孩子强烈的个人之爱,那就无法让她免受由此而来的伤害,无法让她避开痛苦的风险。这种痛苦源自我们,通过我们传递给了她。”
“让她因为我们的所作所为而备受折磨,这太不公平了。她是那么善良、那么温和,她就像清水一样……”塔科维亚的声音哽咽了,泪水夺眶而出,她擦了擦眼睛,紧抿起嘴唇。
“不是我们的所作所为,是我的所作所为。”他放下笔记本,“你也一直备受伤害。”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工作的时候呢?”
“我可以换一个别的岗位。”
“不要在这里,不要在你自己的研究领域。”
“呃,你是希望我换个地方吗?平饶的索卢巴鱼类实验室可以接受我。可是你要去哪里呢?”她气愤地看着他,“留在这里,你想?”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斯考文和其他人都在学伊奥语,我走了他们也可以用无线电,现在我在协会最主要的作用就是这个。在平饶我也可以进行物理研究,可以跟在这里时做得一样好。可是除非我退出首创协会,否则那样是无济于事,是吧?我才是问题的根源,我才是制造出麻烦的人。”
“在平饶那样的小地方,人们会在意这个吗?”
“恐怕会的。”
“谢夫,这样的敌视你遇到过多少了?你是不是也像萨迪克一样,一直保持着沉默?”
“你也一样。呃,很多时候。去年夏天我去和谐镇,事情比我告诉你的要糟糕。有人砸石块,还有一场相当厉害的打斗。请我去的学生们必须维护我,他们确实也那样做了,可是我很快就退出了;我把他们置于危险之中。呃,学生渴望来点危险。而且,毕竟是我们挑起了打斗,我们故意惹恼民众。有很多人是跟我们站在一边的。可是现在……现在我开始怀疑,我有没有给你和孩子们带来危险,塔科,我跟你们待在一起会不会这样。”
“你自己当然也有危险。”她恶狠狠地说道。
“我希望危险只找我,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会把这种宗族式的仇恨延伸到你们身上。自己面临的危险我可以不以为意,可你们的危险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利他主义者!”
“也许吧。我情不自禁,我强烈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责任感,塔科。如果没有我,你可以随便去哪里,或者就留在这里。虽然你也帮协会做过事,但是他们之所以对你怀有敌意,是因为你对我的忠诚。我已经成了一个符号。所以我……我是无处可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