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的时光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长久,或许使得时光显得长久而寂寥的是过往,是那段曾经的岁月,是我曾经有所求,有所爱,有所失的岁月。
后来的日子里,我看过很多次的月色,清辉盈满的时候,朦胧暗淡的时候。
可是再也没有一次月色,是与她相爱时的那样,如此美好,如此真实。
我知道那样的月色不会再有,而我的无眠与流浪只是寒衣单薄于世界一隅罢了。我想替她多看看这世界,若是可以,我更想替她多爱这世界。
可是,这世间怎么了呢?
我们曾经为了守护幸福,于是握住了日轮刀,历经千年,失去一个又一个深爱的人,才斩尽了世间恶鬼。
可是,一次战争里,屠戮尽的人,摧毁彻底的幸福,却远远超过了恶鬼食人的数目。
永生真正的诅咒,从来不是孤独。
永生真正的诅咒,只是虚无。
我甚至一度怀疑起那些并肩战斗的同路者当初的信仰,多么脆弱,多么无力。
世间最大的恶鬼或许不是名为鬼舞辻无惨的存在。
我看的太久了,久到我一直都在逃离的虚无,每每在白日喧闹中寂静的重新追赶上我。
一日,当我趁着夜色从都市去往下一处不知停留的地方时,经过了难得一见的幽寂山林。这里没有盘山的公路,没有彻夜的灯光,没有人的踪影。这是她离开的第一百零一年,这一夜的月光清朗的将山色照亮,我在山间慢慢走着,顺着月色的印记。
在山林间的深处,消失百年的感觉引起了我的警觉,那感觉来自陌生的血鬼术。
一直往更深处寻,在转角处的宽阔草坪上,一座破败的古老宅院静默的伫立着,促使我追寻的直觉正是来自这座宅院,然而我很确定,这宅中并无鬼的存在。古老的木质院门已经朽坏,轻轻一推,随着“吱呀”的呻吟,某种古老的术式图案在奇异的并无杂草的院落中央以银色的光芒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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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人称
自从接到鎹鸦传递的任务,香奈惠便带着自己的队员连夜赶路前往消息中的区域。
九柱往往需要独自行动,然而这一次主公的要求很明确,需要搜索的城镇范围太大,一个人的效率太低。
“我感到不安。”更何况素来直言不讳的妹妹一脸郑重的说着,太过宠爱妹妹的长姐实在无法拒绝。
然而鎹鸦带来的消息语焉不详,只是提及西部一座以温泉闻名的城镇近来屡有旅人失踪,现场残留着若有似无的、非比寻常的寒气。
抵达那座温泉小镇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镇子死寂得可怕,连惯常的虫鸣犬吠都消失无踪,只有温泉蒸腾出的硫磺雾气在狭窄的街巷间弥漫,带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空气中残留的寒意并非夜露的清冷,而是一种沁入骨髓的、带着某种莲花腐坏般甜香的阴邪。
“分散搜索,以烟火为号,遇事不可力敌,即刻撤退。”香奈惠压下心头悸动,冷静下令,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队员们领命,无声融入不同的街巷。
“姐姐,请一定小心!”纵使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烈,蝴蝶忍依旧遵从这道命令——姐姐不仅是姐姐,也是她的上级。
“阿拉,小忍不用担心我,自己才是要注意安全呐。”温柔笑着抚摸过妹妹眉间,而后目送队员散开的花柱,随即沿着镇上最繁华的主街小心前行,脚下木质廊桥发出空洞的回响。
片刻后,等香奈惠走到街道中心,那本该是小镇广场的位置,此刻却矗立着一座由晶莹剔透的寒冰构筑而成的莲花台!莲花台层层叠叠,在稀薄的月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泽。莲台之上,一个身影慵懒地斜倚着,周围散落着年轻女子的尸骸。
那是个深红色衣物的男人,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七彩琉璃的眼眸里面盛满了对来者孩童般的好奇,却空洞得映不出任何倒影。他手中把玩着一朵纯金的莲花,嘴角进食留下的血迹未干,却噙着一抹悲悯天人的、却又虚假到极致的微笑。周身散发出的、如同万丈冰渊般的恐怖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左右眼眸的中央,正刻着上弦贰的字样!
“哎呀呀~”那鬼开口了,音调柔和却带着令人反胃的做作,“本以为今晚只会有些无趣的小点心,没想到……竟能引来如此美丽的蝴蝶呢?”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香奈惠身上流转,
“这种感觉,是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