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飞不起来了。”
他说:“不会……”
我说:“天要下雨了。”
我给他指指天边那抹乌云。刚才还没有的,突然就聚起来了。
他看着,半张着嘴。就这么过了一会,那团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近。
皇帝宣布说,不放风筝了,回殿内吧。
我们一进殿,殿外就下起瓢泼大雨。皇帝说那便再留道长一会,雨停了,道长再出宫返太史令府。
结果他说完这句话,雨就渐渐小了,没一会,雨停了。
“……你莫不真是什么化形成人的妖怪,太史令家供的保家仙?”皇帝问。
“和豫不是妖怪,和豫是谪仙。”我回答。
“那你这个谪仙是犯了什么罪,贬到我们这来的?”
“和豫思凡了。”
“神仙的生活不好吗,为什么会思凡?”
“和豫来凡间后是悔不当初。等回到天上,一定再也不思凡了。”
皇帝起初笑了,接着又不笑了。
他把腰上的一块木刻的护身符解下来,给我看一下它的正面和反面,是不一样的图案。
“若是反,我就信天意真要管我和谁交际,我不从便要横生灾殃;若是正,我就当这一切都是巧合。”
他把护符往上一扔,接着重重拍在案上。他手掌动了动,接着,表情紧绷起来。
他已经摸出来了。
我按住他正要移开的手。
“凡人的一生,左右都是死,好死横死,晚死早死,都是死。陛下不用顾虑那么多,随心顺意,自在地过这一生吧。”
我把手收回来,对他一拜。
“陛下,和豫告退。”
*
接下来好些天,皇帝没再召见我。
我那个爹倒是不拽着我问东问西了,见我似乎没能讨皇帝的欢心,他也不急。他倒是关心另一件事:给太皇太后的贺寿礼,有想法了吗?
我说有的有的。之前和陛下交流易理,陛下和我说,鸣谦贞吉,鸣豫凶。当时似有所感,最近大彻大悟——在给太皇太后贺寿这件事上,我要从谦之德,藏锋内守——
一言以蔽之,我不准备贺礼了,爹你一个人代表全家送礼就得了。
爹和我说:君子鸣谦吉,你是君子吗?给你机会你不鸣,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哈哈,我就说和爹说话,比和那帮公子哥说话有趣。太可惜了,他是我爹。
我和爹说,东方不亮西方亮。寿礼我不鸣,我自在别的地方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