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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的逼迫（第2页）

杜盈玥正微微躬身送客，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平静温顺。待那几道官服身影消失在街角，她直起身，脸上那层客气的神情瞬间就没了。嘴角抿得发白，眼神冷了下来。

小玉憋不住了，冲着衙役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什么河防捐！分明是变着法要钱！这个月三十贯，下个月呢？咱们还赚不赚了？”

盈玥没接话，抬头看了看“丰乐楼”的招牌。

夕阳照得金漆有些刺眼，底下木头的旧色却露了出来。她闭了闭眼，声音很低：“做生意，自古不能跟当官的硬碰。他们想要钱……我们只能想办法多挣些了。”

话是说出来了，手却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

街对面，春桃看着这一切，嘴角慢慢扯出一点笑。那笑冷冷的，带着狠劲儿。

这胡班头自然是她让西夏在大宋朝廷的暗探派来的。

她对着空巷子轻声说，“掌柜的，还没结束，好戏还在后头。”

这天夜里，盈玥踏进披香院时，便觉出异样。

廊下洒扫的小丫鬟见了她，头埋得低低的，脚步又轻又急。平日里总有说笑声的穿堂，此刻静得只剩她自己的脚步声。

乐清是从里间掀帘子出来的，眼眶通红，见了她嘴唇哆嗦了两下，竟没说出话，只侧身让开了路。

进了内室，盈玥还未开口询问，便听见“噗通”一声，乐清竟直挺挺跪在了地上。

“姑娘……”乐清的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哭腔，却字字清晰，“小娘……小娘的名字，从宗谱上划去了。祠堂里……连牌位也没了。”

盈玥扶乐清的动作猛地一顿。她虽然料到春桃会使手段逼她，却未想到竟这般狠绝，直接掘了她生母的根基，“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僵。

“外头……外头不知怎么都传开了，说樊小娘是二十多年前‘撷芳阁’里红极一时的清倌人。”

乐清仰起脸，泪珠滚下来，“据说御史台郑大人今日早朝后，拟了折子，要参主君‘私纳贱籍，有玷官箴’，主君午间回府，发了好大的火，紧接着便……便吩咐了开祠堂，除名。”

盈玥没有站稳，手指下意识搭住了冰凉的窗棂上，才堪堪稳住了身影。

乐清哭腔更加明显，声音也愈发低了：“还有……午后，黄大娘子来过，带了好些礼。和咱们大娘子关起门说了许久的话。虽未明说，但咱们两家都知道，黄大娘子有意撮合您和她家二郎，如此看来，这门亲事怕是不成了。姑娘，往后、往后可怎么办哪……”

怎么办？

她生母是歌妓的身份传出去，父亲已经迁怒于她，从此在家里，她便更加受人白眼，是下人窃窃私语的对象，也是宴席上高门贵女掩口侧目的笑话。

她再也没有好人家上门议亲，春桃这一手，不止断了她的前路，更刨了她的根，宗谱上除名，祠堂里撤位，母亲在这世间存在过的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

往后清明中元，连个祭拜的由头都没有了。

好狠！

“乐清。”好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异常平静，“父亲现在在哪里。”

乐清愣愣地抬头，见她脸上竟无悲无愤，只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姑娘……”乐清喉头哽住。

“去打听一下吧。”盈玥道：“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只要我还在，这天就塌不了。”